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环法挑战经济学:成功者从来都靠“蹭吃喝”  

2014-07-31 09:38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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环法挑战经济学:成功者从来都靠“蹭吃喝” - 薛涌 - 反智的书生

对于体育迷来说,今年夏天难得热闹。先是足球世界杯,踢到最后阶段,全球疯魔,环法就已经开始了。德国赢得世界杯和德国自行车运动员夺得环法的一战比赛胜利,竟然是一天。站在德国人的位置上想想:那天的电视,究竟该看什么呢?

我这个十几年前写足球专栏的,今夏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假球迷。世界杯没有一场从头看到底的。繁忙的生活,已经不容许有这样的奢侈。但是,我很快就发现:我舍不得时间看球,但看环法的时间不比过去看球少。有时一些比赛片段会反复看四五遍。甚至在世界杯实况转播时,也忍不住把频道换到环法那里看重播。世界杯决赛德国战阿根廷时,我竟然在环法的激励下出去骑车了。要知道,西方的电视不仅对环法全程直播,而且还全程重播,有时一天重播两三次。这次的冠军得主Nibali,用了将近90个小时(差不到一分钟)完成全程,其他选手全在90个小时以上。想想看,世界上有多少观众在那里长时间地陪着!

如果你没有用很大的强度骑过150公里的自行车,不用说体会,甚至无法想象环法的滋味。环法大致等于一天跑两个马拉松,要连续跑21天,中间外加两个休息日。难怪环法被称为是最有挑战性的耐力竞争。

但是,环法所吸引的,绝非少数极端耐力运动的狂人。其人气如此之旺,还在于所传达的社会信息对更广大的观众有吸引力。这次世界杯和环法赶在一起,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足球和自行车运动的对比。从表面上看,足球是集体项目,自行车是个人项目。足球的技术、战术变化丰富,自行车则很单调、象是简单的拼体力。其实,环法是个高度集体性的项目,战术、技术之复杂,需要许久才能领悟。只有领悟了,才能体会其中的魅力。而这种魅力,还会帮助我们理解生活、理解社会。

举个简单的例子。今年环法的第七站比赛,164名选手死拼了243公里,最后17位选手几乎同时到达终点,时间都一样(十分之一秒以内的差别不计),另外四名选手仅差0.4秒。经过录像分析,第一名比第二名在撞线时仅领先2.5公分多一点!这从物理的角度几乎无法理解。假设你刻意造两辆一模一样的车,用完全一样的马力行驶,理论上应该一起到达终点。但是,不管你用多么精密的技术,这两辆相互克隆的车,在跑了243公里后几乎不可能仅2.5公分之差。路上一个肉眼看不清的小坎儿,或一阵风,都会使两辆车效率不均。而且,怎么可能复制得出没有任何误差的这么多部件?相比之下,这些运动员并非彼此克隆,每个人的体格、年龄等等都千差万别。怎么可能同时到达?怎么可能就差2.5公分?而这也绝不是一个偶然,类似的场面反复出现。许多站的比赛,都是一堆人的成绩在时间上完全一样。

这里的奥妙,在于个人竞争中的集体逻辑。这种集体性,往往被一些看热闹的人所忽视。长距离自行车运动的一大挑战是风阻。速度越高,风阻越大。致胜之道,在于卡位在队友或对手身后的“尾随区”,通过别人在前面挡风来降低风阻。跟在一个人后面,大致能节省25%的能量;跟在一大队选手身后,就更为省力。世界顶尖选手,不管如何出色,不可能比对手强出25%,很难靠个人来赢。所以,每个运动员都是一个车队的成员。车队之中有严格的等级和组织,大家围绕着第一主力轮流领骑,最终都精疲力竭,主将才开始甩开跟不上的队友和对手死拼。不仅队友之间如此。队与队之间,也是既有竞争,也有配合。比如我们经常看见两位领先的车手轮流领骑、给对方挡风,虽然两人是竞争对手。因为他们不这样的话,会两败俱伤,耗得精疲力尽而被后面的大队人马“屠宰”。在一些高速的平赛程,众多车手都按照这样的逻辑保持集体队形,到最后时刻才冲刺。所以结果往往是不分彼此。

环法挑战经济学:成功者从来都靠“蹭吃喝” - 薛涌 - 反智的书生

环法一百多年长盛不衰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种把集体和个人融为一体的竞争魅力。这也为我们理解社会提供了许多启发。现代市场经济,表面上看是建立在个人主义原则之上的自由竞争。这种原则,在美国特别突出。美国文化,喜欢把成功归结于个人的超凡能力。结果,政治上是肯尼迪、克林顿、布什等几个家族轮流坐庄;经济界也被盖茨、乔布斯、扎克伯格等几个巨星所笼罩。“世界因你而不同”!于是,社会对这种个人英雄的奖赏也特别丰厚。因为什么都是人家一手创造的。我等凡夫俗子,除了膜拜还能干什么?但欧洲人对市场经济的理解,则更象环法:你最终还是要靠个人素质来竞争。冠军肯定属于最强者。但你再强也无法靠自己赢。你要仰仗队友一路把你推到能赢的位置。甚至你要为对手的领先而高兴:人家为你创造了节省体能的尾随区。对手的成功,可能就是你最后成功的阶梯。人与人之间,并不仅仅是竞争。共同体的利益,是个人最终胜利的基础。

如今极端的市场主义者,在中国知识界颇为得势。在他们看来,福利养懒人。为什么要把一个人的钱用税收给剥夺而去给另一个人提供福利?这不是鼓励人们“蹭吃喝”吗?看看环法就明白:顶尖的高手,往往90%以上的时间是躲在别人后面“蹭吃喝”。这样他才能养精蓄锐、最后一刻胜出。难道乔布斯不读公立学校、不到大学旁听、不到教堂“蹭吃喝”能成功吗?

一个有竞争力的社会,从来都是鼓励个人成功的社会。问题是,成功的个人,还要由社会为之提供阶梯。这是往往被人们所忽视的,也是环法对我们的重大教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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